徐渡又把电话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姑妈的深呼吸声,她似乎在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但接下来,她的声音在小心翼翼里,还是透露出哽咽:“渡,你有空吗?姑妈想跟你聊聊。”
徐渡察觉到姑妈情绪的波动,在床上坐下来:“好,姑妈您说。”
“我这两天去看你爸爸了,昨天下午,他的心跳突然就停了,就那个心电监护,成一条直线了。医生赶过来之后,又是按他的胸,又是电击他,忙活了小半个小时,你爸爸他……他大小便就失禁了,屎尿淌了一床……护士们忙活了好久……”
说到这里,姑妈忍不住痛哭起来。
她那天问过医生,要不要给徐渡打电话。医生说徐渡在过去几年里无数次跟他们说过,如果徐有良有什么意外,不用通知他,竭尽全力抢救,费用无所谓,医疗文书他也会定期来补签,徐渡从来没有食言过,所以医护跟他之间有基本的信任。
徐渡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姑妈哭泣。
过了许久,姑妈平静了,才又说到:“渡,姑妈知道,姑妈是外人,你们家的事,姑妈不方便说什么。姑妈知道你恨你爸爸,他酗酒,他打你和你妈妈,跟你妈妈离婚之后还一直骚扰你们,他还害得你……他还差点害了你一辈子。你该恨他,姑妈都知道。可是渡啊,你还年轻,你下半辈子还得好好活着,你不能活在恨里头。你爸爸这些年,不能动弹,躺在床上,脖子上为了插气管割了个大洞,拉尿不由自己,肺也坏了,他也受到该受的惩罚了。你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你找个喜欢的姑娘,结婚生子,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徐渡的双眸姑妈说话的过程中,彻底冷下来。
他明白姑妈的意思,换做其他植物人的家属,碰到徐有良这种情况,恐怕早就放弃治疗了,但这些年,徐渡一直坚持,要医院吊着他一口气,要让他活下去。
姑妈说的没错,他的确恨徐有良,但却不只是恨他酗酒,不只是恨他家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