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节如流,眨眼便到了海灯节当日。
热闹的爆竹焰火声透过重重门扉,落在耳畔,显得渺远,又勾人入凡。
少年紧闭了整整两天的眼皮轻颤,缓缓睁开。碧眸失神地望着陌生的房间,陌生的纱帐,生锈的大脑开始回复转动。片刻后,醉酒的记忆原原本本浮了上来。
一瞬间,明夷像煮熟的虾般蜷缩起身体,热度蒸腾,尴尬得从头红到了脚。
他从没有一刻如此暗恨自己超常的神识,将醉后的桩桩件件都铭刻得如此清晰,甚至能回想起帝君袖口不明显的褶皱,和背后绒绒的触感。
谁都好,快给他一棒子,他不需要这段记忆啊——
明夷绝望地闭上了眼,双手捂住通红滚烫的脸,看上去微微有些死了。
在床上躺尸了许久,脸上的热度才渐渐褪去。他鸵鸟一般将这段记忆打包压实,埋进最深处,又磨蹭了半天,终于生无可恋地爬了起来。
环顾四周,房间内摆设雅致讲究,不染纤尘,衣架上挂着一件打眼的喜庆服饰,似乎是特意准备。
明夷端详一阵,将这件簇新的红锦云团斗篷披在了身上。
穿过曲水回廊,推门,烟火人间扑面。
几个半大孩子举着糖葫芦欢笑着自他身前跑过,稍远处路边摊油炸的滋滋声不绝于耳,商贩与顾客计较着两枚摩拉,满街醇厚驳杂的食物香气和着幽微的火药香,将乱七八糟的思绪妥帖熨平。
百年清修两界为人,这样平实安宁的人间,他仍旧是极少看见,一时间只觉两只眼睛不太够用。
但明夷不知道的是,从倚岩殿出来的那一刻,这街上有七八成的人,也明里暗里地关注起了这位面容陌生的清秀少年。
——那可是岩王爷的倚岩殿啊,平日里清净之地少见开合,这位少年是何方神圣,竟能从这里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