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打开那个铁皮盒子之前,梁桂香已经平静地生活了很多年。
她从一个每年冬天都会下大雪的城市离开,来到这个常年落雨的南方小城。
她习惯了带伞出门,也习惯了在不带伞的日子,晒着太阳在街上踱步,头顶是南方常青的树木,夏天时闷热的空气会把后背蒸出汗。
身上的伤口慢慢地长好,耳后撞伤留下的疤痕只在梳头时才会被摸到,并且不再隐隐作痛。
儿子也不再一听见巨响就吓得瑟缩起来,上小学后,他开始笨拙地改掉自己的北方口音,学着身边人的方言,想要融入环境。
梁桂香依旧和两边的亲戚们联系,对他们汇报她和儿子在樟市的生活,向他们证明,她依旧履行着她的职责,而且做得不错。
她和周围所有婚育了的同龄女性一样,认真地扮演母亲这个角色,尽职尽责,挑不出毛病。
也不再对人提起,其实当初她想要一个女儿。
怀孕时她摸着肚子暗暗祈祷,如果是女儿就好了,自己将会成为她最好的朋友,与她分享所有的心事,以后等女儿恋爱了,她要让女儿带男方来给自己把关,这次梁桂香一定不会再挑错人。
可惜是个儿子。
只有她这么想,出产房的时候周围的人都笑得很灿烂。
好啊,是个儿子。
梁桂香痛得快要虚脱,却听到他们这么说,脸上的笑也成了冷笑。
不过,后来的几年里,她开始庆幸生下的是儿子。
丈夫得了儿子,像是得到一根趁手的棍棒,并且知道妻子从此难以逃开,他开始打人。梁桂香打不过他,只得儿子抱在怀里,他看到了“老何家的种”,至少下手时会更轻。
再后来,他死了。
梁桂香走之前连那个人的骨灰都没有带,她踏上驶向新世界的火车,望着窗外的风景怔怔地想,天南海北,鬼魂也追不了那么远,她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