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何志宇极为熟悉的、附和大于真心的笑声,却因为动静够大,显得足够捧场,他听得心里发颤。
距离他在考场挨打已经过去一整天了,除了给他涂药时下了重手,梁桂香一次都没有发作过。
今天放假,不用接待小饭桌的学生,她仍维持着那副平淡的表情,用惯常的语气与何志宇交流,讨论如果他如果上不了京美,该去哪个美院。
梁桂香想找熟人咨询一下意见,说着拨通了上一届某个小饭桌学生家长的电话,拨号的时候还在说,当初选择在学院街开小饭桌就是为了他考大学有个参考,如今积累的人脉也算派上用场了。
何志宇把眼镜戴上,推门出去,将他那颗提起的心往肚子里压。
就像考试的时候做完前面的题,卷子翻了一页,他想,这事儿应该就这么揭过去了。
直到当天半夜,那颗心又突然提了起来。
睡下没多久,何志宇做了个记不清细节的噩梦,惊醒后起床上厕所,刚打开房间门,发现那个放遗照的房间亮起了灯。
他悄悄倚着门缝看去,见到妈妈在对着他爹的那张遗照发呆。
老房子的灯泡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房间里一片昏黄,遗照的相框玻璃反射着灯光,照片上那双和何志宇一样的眼睛被反光遮住了,只看得清嘴角的微笑。
屋里屋外一片静谧,梁桂香久久地坐着没有回头,这古怪的氛围甚至让何志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即便他不愿承认,但事实如此——在他有限的与父亲有关的记忆里,爸爸对妈妈是打骂多于甜言蜜语的。梁桂香不是浪漫的女人,丈夫死后不会眼含热泪地怀念他,也不对何志宇提起他。
三更半夜的,她为什么要突然端着这张遗照看?
何志宇那点尿意都憋回去了,在房间里望着天花板躺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