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尧那时候便知道他必须走出去,离开村子,离开凡人孤老而终的命运,成为超脱于凡尘的存在。
后来他真的做到了,他还记得自己是仙门新秀,脚踏万物,睥睨众生。
却在这一刻……被强行剥离所有修为,不能御剑,不能动用灵力,甚至不能抵御饥饿与寒冷,就连肉身也逐渐枯槁,更要命的是,他又回到了他最痛恨的、与世隔绝的荒村!
一个又一个日夜过去,哪怕渔樵耕读图并不会直接带来任何伤害,覃尧的身体却迅速衰老,道心也彻底崩坏。他的脸颊渐渐凹陷,皮肤却反而出现了沟壑,他开始不敢看水面倒影,每一寸变化,都让他更接近记忆中村口等死的老人,每一寸衰老都像利刃刻进他过去高高在上的自尊。
第七日,他开始拒绝进食。他说:“我不是凡夫俗子,怎能像畜牲一样吞食五谷杂粮?”
第十五日,覃尧蜷缩在石阶下,眼神空洞,唇色苍白,他已分不清现实与幻境,身为掌门爱徒的百年不过是一场黄粱梦,他在梦里高坐玉台,凡界的王公贵族在他脚下,渺小的宛如蝼蚁。
最终,三十天后,覃尧死了。没有一声响动,没有一滴鲜血,他的枯尸在树下静静蜷缩,像是一株枯萎的草。
易无疆凝出一支无形的笔,在画卷上轻轻涂抹,转瞬之间,覃尧的残尸便被抹去。
画中山水清幽,四时不动,青峰不改,云霞长留。
易无疆把那幅画缓缓卷起,风吹起海边的砂砾,一切归于平静。
他神情冷肃:“进入渔樵耕读图,灵力会暂时封锁,但只要如凡人一样起居坐卧,活到黄历上最后一天,进去时如何,出来时依旧保持原样。真正杀死覃尧的,是他自己。”
陆明霜很难同情覃尧,只是想到他曾经意气风发,最终竟在画卷里无声枯竭,心中不由百感交集。
“凡人之苦,他一丝都承受不了。”她轻声喃喃,“黄历……多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