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崇璟在湖心时,最不喜欢身边有侍者,所以侍女隔得老远。今日风大,其实侍女没听真切,只是白崇璟此时唤她,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要找谢停云罢了。
后面那句补充也不难猜,约莫是要谢停云带上她的琴“沧琅凝”。
侍女微微欠身,白崇璟知道她听到了,就躺了回去。
谢停云出身寒微,是谢家私生女,小时候跟着母亲过活。到了五岁左右,母亲死了,父亲的人找上门来,却也只是将她养在偏院。每天记得三顿饭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更被提冬日的衣裳,夏日的瓜果,都是没有的。
只有养她的老奴赵阿娘会记得她,将自己的一份匀出来。
赵阿娘也算好心,自己穿着旧衣裳,将新衣裁了给她。两人就这么换着穿旧衣,直到她长到十五岁。
那偏院有一把古琴,也不知是谁留下的,谢停云自己试着弹。赵阿娘少女时也学过一星半点,便教她入门技法,后来又给她带了琴谱,谢停云便愣生生练得一手好琴。
等她十五岁了,便去找了父亲,说要离家修行。
她那老爹全然记不得这么一个女儿,只说是娼妓之女,要出去他也没留,给了几两银子打发了。
谢停云就这么离了家,又在青要山抚琴的时候,碰上了白崇璟。
那是春日,青要山叠水绝壁处,有一树梨花斜生。
阳光斜斜落了半池水,高处的梨花落下来,伴着跌水的声响,谢停云带了琴坐到石头上,借着水声抚琴。
也就是这时候白崇璟与她相识。
白崇璟邀她到楼上小坐,侍者都不在,她亲自倒茶,称赞道:“你这琴声枯涩卓绝,如同俯仰天地之间,孤鹤高飞。”
谢停云摇摇头:“过誉了。”
自然是过誉了,那时家中姐妹找她麻烦,说她琴技承自老奴,自有一番风味,去了歌楼里也是最低等的乐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