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难得的欢乐时光,回想起来,总像是命运向他开的一个巨大的玩笑。

在他已经做好了在黑暗里踌躇到死的准备的时候,一个单纯的、小猫一样不谙世事的女孩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就像是冬日清晨里天边漏下的一缕光,在晨雾里折出万千条路径。

他的人生,难得的照进了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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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舜钦当年来长安,选了这座小楼藏身。屋后有一条暗渠,常年流水潺潺。夜里听水,有如身在山野之间,四顾无人,万籁俱静。与城中浮华喧嚣相比,这里冷得像是被岁月忘了的地方。

榻月回到听水楼的时候,月已上中天。月光将瓦片映得如冰般冷硬,门前的花正盛,花影斑驳地洒在青石板上。

“你看到他了?”

苏舜钦听到门响,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夜风送来的一样。

他着一身红色广袖,衣上绣着银线纹缕,随步移光,在月色下如流血之刃,隐隐泛光。

“他是您的什么人么?”

“你在长安一年,难道没有打听过么?”苏舜钦这才回身,面上含笑,眼尾一点绯红,不知是胭脂还是血痕,在月色下竟有种妖冶之感。

“他是天机阁首席。”他道。

榻月一愣:“自是听过,只是不知道他的长相……与姓名。”

“今日见着了,如何?”

“您要杀了他么?”榻月只问。

苏舜钦怔了一瞬,而后忽地笑了。

那笑轻得像是春日风过。与他惯常挂在脸上的笑不同,此刻却带着一点少年该有的阳光,像是一束光穿透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