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支言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明黄身影,蹙紧了眉头。方才,她似乎窥见了薛盛皮相之下最隐秘的疮疤,他渴望着成为仁德之君,也渴望拥有一份温暖,可那些经年累月的阴霾,早已将这份初心扭曲成偏执的执念。
雪愈下愈大,深冬的寒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薛盛疾步穿过宫道,身后内侍连声请示是否备辇都被他置之不理。
从寝殿到御书房的宫道不算近,他却走得又急又重。
二十余年来,他第一次被人这般赤裸裸地看穿。
沈支言那轻蔑的眼神,像柄淬毒的匕首,生生剖开他精心构筑的伪装,也将他努力守着的那份赤诚碾碎了。
她太聪明了,也太过猖狂,轻飘飘几句话就将他多年的隐忍贬得一文不值,仿佛他如今的地位来得多么轻易可鄙。
也仿佛,他的那个“交易”是那样下贱。
可她又何尝知晓,那一句“你跟我”在他心里反反复复练了多少遍。
他忽然冷笑出声,原以为斩断七情六欲便能刀枪不入,谁知终究还是成了个敏感到可笑的可悲之人。
寒风卷着碎雪刮在脸上,刀割似的疼。这刺骨的寒意,与当年被养父从亲王府带走时如出一辙。
那时他的养母,那位并非生身却待他如珠如宝的女子,也是这样在漫天风雪中追着马车,哭得肝肠寸断。
那么冷的天,她的发髻散了,锦鞋掉了,却还在一声声唤着他的乳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