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何不知他苦?那些狰狞的伤疤,那些暗夜里的隐忍,她都看在眼里。正因如此,她才不愿两人再陷在前世那般痛苦的泥沼里。
她原想着,总要先挣出个安稳日子,再论儿女情长。可他从来不是这般想的。于他而言,想要的便要立刻攥在手里。
就说这次,薛廷衍被囚禁皇宫,他们二人的婚事便可以拖一拖,等周旋一段时间,说不定真能退了这门亲事,还她自由。即便退不成,至少在这段时日里,他们都能喘口气,然后寻条别的出路。结果,薛召容太过着急,甚至私自改写婚书,她怎会不气。
其实,再重逢后她会待他好的,像待至亲好友那般,把前世欠他的温柔都补上。不为风月,不因婚约,只为他这个人。即便往后他遇上旁的姑娘,她也会诚心祝福。
可这份情意,终究与男女之爱不同,而他强求的,偏偏又是男女之爱。
屋外的雨好像小了,“哗哗”的大雨声听不到了,但是能听到屋檐下“啪嗒”的雨滴声。
他抱着她,静静地等着这个答案,她看着他许久都没有回答。
她知道,他这般谋划,原也是想护她周全,守住那份两世执念。可偏偏两个人都是倔性子,都犟的不行。一个怯懦退缩,一个横冲直撞,一个求安稳,一个偏执念。如此凑在一起,除了互相折磨,还能有什么好光景?
她这次恼的,正是他独断专行的性子。若他肯提前与她商议,哪怕只是知会一声,她未必不会应下。她要的不过是最基本的尊重,可偏偏这点体面他都给不全。
让他走这般狠话,既是怨,也是盼,盼他能站在她的处境想一想。
可这话说出口,倒像是又绕回了前世的死局。若谁也不肯退让,只怕重活一世,终究还是要走上那条血淋淋的老路。
烛影摇晃,将两人僵持的身影投在墙上,像极了前世最后那段互相折磨的时日。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点点黯下去,眸中希冀的光渐渐熄灭。那失望之色太过刺目,可她终究给不出他想要的答案。
“薛召容。”她终于开口,嗓音轻得像一缕烟,“我明白,你对我的执念,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慰藉。可人各有志,强求不得。若连我自己都辨不清真心,便草草应了你,于你于我,都是辜负。”
“你总是这般心急,连让我想清楚的时间都不给。喜不喜欢这个答案,我现在给不了,因为连我自己,都尚未参透。”
她还没有机会去细想。
她抬手拭去他眼角的一滴泪,继续道:“我会心疼你,会牵挂你,可这份情谊究竟是怜惜,还是男女之爱,我实在分不清。若有一日,我也能如你这般为一人奋不顾身,定会毫不犹豫告诉你喜欢。”
“可如今我满心惶惑,只想着逃开,一点也不明白何为喜欢。我虽然很凌乱,但是我清楚,有些东西,攥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紧绷的眉眼:“我知你处境艰难,可你在情事上太过要强,不妨松一松手,等一等。或许不用一年半载,我就能想明白,对你,到底是怜,是敬,还是爱。”
她又抚上他发间那根亲手设计的发带,声音轻软下来:“前些日子,我们不是处得很好么?见你受伤,我急得连夜翻医书,看你被父兄磋磨,我便去求父亲暗中周旋”
雨声渐疏,她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幽怨:“见你似乎渐渐改了那些偏执的性子,我很开心,连夜里设计这发带时都在想,这个傻子,总算能学会与人相处了。”
说到此处突然哽住,那日她为他系发带时,分明看到他眼底闪着细碎的光。
“我原以为,我们真能有不一样的结局。可转眼你就背着我与父亲篡改婚书
。是,你是为我着想,想替我摆脱与薛廷衍的婚约。但为何,为何连问都不问我一句?问了又怎知我不答应呢?”
“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都是如此。你不信我,也不信自己,若你肯多一分自信,多一分耐心,或许在前世我们就过上了安稳日子。”
“如今,你想着偷偷将我娶回家。”她苦笑着摇头,“可纸如何包得住火?终有一日我会知晓,那么矛盾不又来了?”
她努力撑了撑酸涩的眼皮,温声道:“薛召容,你生得这样好看,能文能武,在我眼里从来都是顶出色的。可你得学着放下那些不安。”
“你自幼没有母亲,没人教过你怎么去爱,这怪不得你,但现在学也不迟。试着等一等,等对方也走向你,等对方给予你温情,等到两个人温热的心碰在一起,这样的情意,才能长久。”
强迫来得终究不如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