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竟真凭一己之力杀出一条血路,还将那朝臣的首级生生斩下。这般悍勇令人胆寒,可代价也着实惨重。他左腿骨裂,身上刀伤箭伤不下十余处,足足将养了一个多月才能正常行走。
那阵子沈支言常见医者出入隔壁院落,问起时小厮只道是薛召容染了风寒。直到他能下地了,鹤川才红着眼睛告诉她实话。
原来那人高烧不退时,嘴里还含糊念着“别让她知道”。鹤川说着说着就哽咽了:“公子是怕少夫人忧心,硬要瞒着的。”
沈支言得知真相那日,眼眶发烫得厉害,她亲手煨了参汤去隔壁院子时,见他已能勉强走动,正独自坐在院中树下出神。
他见她来了,明显怔了一下。
她走上前将食盒搁在桌上,指尖触到他消瘦的腕骨时,心头猛地一揪。这人原本凌厉的下颌如今更显嶙峋,眼下一片青灰,哪里还是往日那个杀伐决断的薛二公子。
“还疼么?”她轻声问他,揭开汤盅时热气氤氲了眉眼。
他沉默片刻,忽然扯出个笑来:“不疼了,没事的,横竖还活着。”
这话说得轻巧,可活着二字从他口中吐出,偏生带着血淋淋的重量。
她舀了碗热汤递过去,看他低头喝着。第一口下去时他动作顿了顿,接着便一口接一口喝得急切。待到空碗递回来时,她分明瞧见他眼尾泛着红,像是流了泪。
后来她才知晓,这么久以来,他的父亲和兄长统共就来瞧过他一回。并且他父亲临走时还丢下一句“好生将养,后头还有差事”,仿佛眼前这人不是亲生骨肉,而是把用钝了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