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江海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自皇上少时,盛江海就跟在府里侍奉,几十年如一日地深受恩宠。先帝殡天之后,皇上与先废太子夺位争得腥风血雨。有人说,先废太子死后,是这位大太监一手查抄了太子府,所涉书籍密信无数,清洗了几乎半个朝堂。
但传言毕竟是传言,如今众臣见他年纪已长,只是个为人和善的老翁。朝臣和宫妃平日看着皇上的宠信敬他三分,可如今一把火把正殿焚烧殆尽,这点敬意与畏惧便全都聚到偏殿内的烛火上了。
“你听的是哪家的令?马上就四更天了,一会儿钟鼓声响过,陛下就要开朝了。冕旒仪仗还未准备,殿院也没有打扫,如何能见得群臣?”盛江海厉声道,“让开!”
“不识抬举的老东西。”把门的禁军霍然拔刀,向跟在他身边的年轻内侍划去。
盛江海挥开拂尘一挡,刀尖打离了半寸,在那年轻内侍的颈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当即倒了下去。身侧几人一阵忙乱,忙扶了他止住血。队伍最后的两个小太监站的远,听见声音便吓得腿软,咕咚一声跪倒在地上,怀里抱着的瓷器哗啦啦摔了一地。
禁军听闻嗤笑了一声,向盛江海道:“看见了吗?再废话,下一个就是你。”
“殿前失仪,乱棍打出宫去!”盛江海头也不回地呵斥了一声。他拿拂尘抵着刀刃,向内朗声道:“陛下尚在,禁军便敢向内侍监拔剑相向,是将陛下置于何地!萧临彻,你要造反吗!”
禁军听闻神色骤变,刀刃一压就要砍断盛江海的拂尘,只听身后有人说:“住手。”
天光已明,庭院中渐渐亮起来。萧临彻身上披着一件轻甲,上头的血色还没有擦干净,一柄长剑挂在腰间,浅色的长涤被血染红,在晨风间飘着。
他从影壁后走出来,负手远远地站着,一双桃花眼微微弯起,笑眯眯地问道:“既是开朝,盛公公怎么不穿朝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