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市惠及的是边民吗?”傅行川正对着他,长身而立,“北关从不开这档子买卖,关内百姓却无一人陷于饥馑。可是据我所知,私开贸易几个县却越来越穷,要靠着京城的拨款过日子。侯爷,我倒想请教,这互市的钱流到谁口袋里了?”
闻阶听了,脊背不由得绷直起来。他眯起眼,盯着身后不远处的傅行川,两道灰白的剑眉眉尾下垂,似是被什么拉扯住了一样。
“西北侯,你拒绝讲和,老夫说服不了你,也不再多劝。”闻阶道,“但我要提醒你,若是羯人不同意你的条件,又当如何?”
“羯人想要议和,同意不同意在于我们,什么时候由他们说了算了?”傅行川反问道,“他们接受,便自己退到渭河以北,两不侵犯。不接受,西北军也照样能把他打过去。”
闻阶听罢,微微笑了笑,却转身对着皇上道:“陛下钧鉴。西北侯所言不差,北境边防也确有这个本事。但臣担心,西北侯动不动便言出兵,不顾大局。长此以往,难保不会养成骄扈越人的毛病。”
闻阶说话的语调向来不紧不慢,尾句略微拖着点调子,总让人觉得他言有未尽。他一番说罢,刚刚的那点轻声议论已全然停了,众人各有心思,等着傅行川怎么答。
傅行州悄悄向殿上望去。皇上坐在正中,头微微向下颔着,隔得远看不清神情。他见着两人争执却冷眼旁观,审视着两个人,像是在等待某种结果一样。
他忽然想,或许皇上把西北军叫回来,并不是想让他们参与商议这场和谈。
但若是如此,又是为了什么呢。
殿上正中,傅行川站在闻阶对面,心里也暗自思忖起来。从杜靖达被问罪开始,没有一环是不套在傅家身上的。将他们父子三人都从北关召回,现在看来更是另有所图。太子肤浅,闻阶却是心有盘算的人。今日若是不让他把话说到底,恐怕谁也走不出这个金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