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页

“饿死鬼投胎似的。”他嘟囔着。

我狼吞虎咽地啃着那半块饼子,干得噎嗓子,但那是暖的。

他站在旁边看了会儿,没走。

后来我才知道,工厂里带亲属的人能分到好福利,包吃包住,还能分到一间单独的小房子。

他突然蹲下来,眼睛在我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掂量一件东西的价值。“喂,”他用一种商量,带着点算计的口吻对我说,“小子,你暂时做我儿子吧。”

我嘴里塞着饼子,不懂。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带你去见人的时候,你得叫我爸爸,明白么?叫一声我听听。”

我咽下最后一口干涩的饼渣,喉咙动了动,试探地,小声地挤出那个陌生的词:“爸…爸?”

“就这么叫。”男人高兴地笑了。

那个男人叫沈自清。

从此,我有了一个名字,沈驰飞,和一个父亲。

我住进了一个有四面墙和屋顶的地方。

屋子不大,但很干净,有窗户,白天能透进光来,晚上有盏昏黄的电灯。

最重要的是,屋子里有个烧得旺旺的火盆,冬天的时候,我蹲在旁边,第一次知道了暖和是什么感觉。那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把冰冷的骨头缝都烘得酥软了。

拿到了分配,沈自清就不打算要我了。

他变了脸,塞给我一个冰冷的馒头,像赶苍蝇一样把我往门外推。

“去去去!找你亲妈亲爸去!”他脸上带着烦躁和不耐烦,“你要真是我儿子还差不多!可我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你在这儿杵着,碍着我讨老婆了,知道不?!”

我死死扒着门框,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要我了。我哭,用尽力气地哭,哭声在空旷的大院里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