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才低声道:“当初,孟谦安只说此事若败露,他决不会牵连到我。我没信。”

柳元洵目露瞭然。贺郎平既然从此事中摘了出来,便说明孟谦安确实将此事揽了过去。想来也是,他既已走上死路,且刺杀本就是他主谋,倒也不算冤枉。

只能他能主动承认,倒是让柳元洵有些诧异。

其实,不仅是他惊讶,贺郎平知道孟谦安认罪的时候,他也很惊讶。

因为过去的寥寥交集中,孟谦安给他的印象并不好,说话也总是似真似假,让人琢磨不透。只是等孟谦安真的揽过罪责后,他曾说过的玩笑话,好像又有了几分真心。

他说:“既然清白了半辈子,便别背着脏名死。这事若败,我担着。江南未必需要我,但一定需要你。”

孟谦安是好人吗?当然不是。

可他是纯粹的坏人吗?也没人能说得准。

这个世上没有绝对的黑与白,大多数人都只是阳光下的一棵树,随着日升日落,有着动态变化的阴阳两面。环境不会以树的意志为转移,倒是树,会因为环境的变化而改变生长的方向。

离开前,贺郎平向柳元洵磕了三个响头。

孟谦安揽下罪责还能道一句“理所当然”,可柳元洵却是真正放过了他——若柳元洵想追究,他逃不过枭首示众结局。

三个响头后,贺郎平道了声“珍重”,而后翻身上马,于晨曦微光中向着江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