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的身后事一定要处理得干净些,切莫让洵儿察觉,最……”

柳元喆忍无可忍,握住茶杯重重拍碎在桌面上,极力压抑着怒火,“依朕看,半个月的时间还是太宽宥了,翎太妃若是想找人说话,不如今夜就请入宝相寺吧!”

宝相寺是皇家寺院,条件清苦,对被贬入寺者极为苛刻。

但对翎太妃来说,最难的不是从锦衣玉食的奢华跌入苦力为生的困境,而是要让她清醒地接受“翎太妃”这个身份,不再是风光无限的皇贵妃,而是以“谋害先皇后”之名,被贬入寺的罪人。

柳元喆此人,实在太懂如何打人七寸。他知道翎太妃最看重的,无非是生前死后的尊容与柳元洵的命,所以他给了她两条路。

第一条路,放任柳元洵在无知无觉中病死,圆了他为母偿债的愿望。与此同时,柳元喆也会信守诺言,将她囚禁于寿康宫,生前保她衣食无忧,死后保她史书清名。

第二条路,由她亲自奏疏,承认毒害先皇后一事,并自请去宝相寺苦修赎罪,且她日日须在刻着先皇后名字的地藏灯前跪忏两个时辰。从此往后,世上不再有“翎太妃”,只有宝相寺中的剃了发的尼姑妙悔。后人提起她,再也不是那个宠冠后宫的贵妃,而是僭越谋命的毒妇。

两条路,一生一死,死路是诛心,生路通地狱,柳元喆的心,实在是又毒又狠。

无论她选哪一个,都不如当年一死了之来得痛快。可她若是此时自戕,失去一切的洵儿,还有活下去的动力吗?

洵儿是她的命根子,可她又何尝不是柳元洵在人间仅剩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