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柳元洵所说,他除了消瘦许多外,看起来确实没有大碍。但日日对镜自照的人,往往察觉不到自身微妙的变化,对时隔三月再次相见的洪福而言,柳元洵的状态改变简直判若两人。

离京前的柳元洵虽不似现在这般瘦削,却总是一副恹恹之态。眼眸里总笼罩着一层倦怠的薄雾,苍白的肌肤透着病态的灰败,说话也有气无力。若是靠得近了,甚至能听见他异于常人的呼吸声——轻浅而急促,彷佛患了肺疾之人,每一口气都吸得极为艰难。

可如今,尽管身体依旧单薄,他的呼吸却平稳了许多,眼眸温润明亮,就连苍白的面容也彷佛上了一层薄釉,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生机。

在江南的三个月里,柳元洵已和顾莲沼多次行房。虽未完全解毒,但大半蛊毒都已渡到了顾莲沼体内,最直接的证据便是他不再发病的右手,以及日渐好转的精神状态。

这无疑是最值得高兴的一件事,洪福揉捏着他的肩,佯装无意地提起顾莲沼,“听说顾侍君刚回京就被您打发去上职了?他这一走,您身边可就少了个贴心人伺候,不如再……”

“不必,”柳元洵微一蹙眉,打断了洪福的话,“我身边不缺人照顾,不过既然公公提起顾莲沼,我也有话直说了。”

洪福能预想到他要说什么,忙道:“哎呦小主子,老奴明白。顾侍君伺候您这般尽心,就算您不提,皇上也定会重赏,您就放宽心吧。”

“我不是说这个,”柳元洵轻呼一口气,提起顾莲沼时,他的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按父皇口谕,我死后是要葬入皇陵的。但既是口谕,便作罢吧。将我葬在近郊的皇家墓地就好。”

洪福的笑容僵在脸上,“您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入皇陵是先帝对您的恩宠,即便是口谕也无人敢置喙,为何……”

皇陵是天雍规格最高的陵寝,通常只葬皇帝与后妃。极少数情况下,备受恩宠或功勋卓著的皇子也能入葬。相较而言,皇家墓地的规制就低了一等,皇子、公主、王爷等皇室宗亲大部分都葬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