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里,他听过许多人的哭声,可他最担心的那个人,却一声也没哭,甚至连话也不说。

沉默,沉默,顾莲沼总是沉默。像是憋了一肚子火,只能用沉默强忍;又像是伤心到了尽头,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

对他,柳元洵总是愧疚的。

起初亏欠,是因为赐婚逼嫁。

后来亏欠,是因为心里有情。

他太虚弱了,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缓了好久,才轻轻掀开了眼皮,但短短一瞬后,便又无力地闭上了。

可这一幕没有躲过顾莲沼的视线。

这样的幻觉出现了太多次,真正发生的时候,他已经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了。

顾莲沼手里端着冒热气的盆,盆边搭着洁白的帕子,身体不由自主地定住,屏住呼吸,不敢眨眼,只知道隔着轻缓的蒸气凝望那形容枯槁的人。

这二十多天里,他不知道出现过多少次“柳元洵醒过来”的幻觉。一开始,他还会叫他的名字,渴望他能给自己一些回应,可到了后来,他叫出“阿洵”两个字,惊醒的只有自己。

次数多了,他就不说话了,到后来,他甚至厌恶起这样的幻觉。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住心脏被抛上抛下的感觉,太痛苦了,就像拚命拉扯一根本就绷到极限的弦,谁也不知道下一瞬会不会断。

顾莲沼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盆里的水都凉透了,他才迈开僵硬的步子,转身去室外换新热的水。

可这一次,他刚转身迈出一步,就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极慢极慢地转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