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元洵从身侧的架子上挑了几张合适的修裱纸,又拿衬页隔起书页,用笔刷蘸了干粉兑成的浆糊,细细涂抹在了书页上。

修缮古籍是项细致活儿,不同的纸页与字墨,裱拖方式也不一样,看似简单,实则需要大量知识储备,很考验人的耐心。

柳元洵却很喜欢做这样的事。

寻常人觉得枯燥的事,却能让他的心渐渐静下来,一些平日想不透的事,也在修裱过程中逐渐明晰。

他伏案忙碌了半个多时辰,正准备抬手蘸取浆糊,手指却忽然变得僵硬,笔刷也不受控制地掉在了地上。

淩亭赶忙躬身捡笔,没留意到柳元洵瞬间惨白的脸色。

笔落地后又往前滚了滚,淩亭只得一边伸长手臂去够,一边对柳元洵说道:“主子,这笔脏了,我拿去洗洗,您换一支用吧。”

柳元洵轻轻“嗯”了一声,就在淩亭起身的刹那,他忽然站起,走到书架前,背对着淩亭,低声吩咐道:“我要找一样东西,你去外面守着门,别让人进来。”

淩亭不疑有他,点头应下后,便出了门,守在了门口。

直到听到门响,那滴凝聚在眼眶中的泪滴,才从柳元洵空洞而死寂的眼眸中滚落。

他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原地,两手垂在身侧。

为了做事方便,他今天穿了件月牙白色的箭袖长袍,衣袖从袖根至袖口缓缓收紧,整只手毫无遮掩。

淩亭若是起身得再快些,便能看见他的右手,正以一个僵硬而扭曲的姿势垂在身侧,乍一看,仿若中风偏瘫之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