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柳元洵孤身踏入刑部卷宗库,点名索要冯源远的卷宗时,朝中各大势力安插在刑部的眼线,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人群,四散报信去了。
柳元洵心里清楚,这事根本瞒不住,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隐瞒。
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不想将时间浪费在徒劳无功的事情上,更不愿用滋补的方子吊着这日渐衰败的身体。
他生来便疾病缠身,一辈子都在为活下去而努力。他坚持锻炼,处处养生,一日三顿都要喝那苦得令人作呕的药汤,只为了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是个没有明天和未来的病人。
直到三年前,他知道自己注定要死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那一刻的自己究竟是恐惧多些,还是解脱多些。
他只是觉得,既然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那便要尽力让剩下的时光变得有价值些。至少,要做几件好事。
所以,尽管凝碧没能说出任何有用的线索,他还是将冯源远的卷宗彻底翻看了一遍。
和萧金业的案子一样,冯源远的案卷记录得极为详尽。更因为翻到了账册,且在他家后院地下挖出了巨额金银,罪证确凿,这罪名算是彻底坐实了。
单从卷宗上看,这就是一桩板上钉钉的案子。
可也不是没有突破口……
柳元洵后靠向软垫,眼神虽落在卷宗上,可他脑子里想得却是凝碧昨日说得话。
她说,她家中过得极为清贫,哥哥的官职更是因为无人打点而被顶替,母亲甚至要靠做绣品来补贴家用。
柳元洵倒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毕竟顶级绣娘的一副绣品,少说也要几十两银子。她若两三个月出一副绣品,一年下来所赚的银钱,怕是比冯源远一年的俸银还要多。
可冯源远怎么说也是个四品大员,就算日子过得拮据,也不至于拮据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