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十年后的今天,当她跪在柳元洵面前时,那些曾在时光中渐渐模糊的状词,却如同刻进了她的骨头里一般,清晰得叫她颤抖。尽管大脑一片空白,可她一张嘴,那状词便自然而然地流淌了出来。

“我叫冯凝碧,江南人士,家父江南督粮道冯源远,于十年前受千刀万剐之刑,死于闹市街头。我娘冯赵氏,江南人士,一手刺绣技艺出神入化,曾有江南巧手娘之称。我兄冯开流……我妹冯碧媛……”

她一字一句,字字泣血,将冯家死于这场贪墨案的人名,一个一个清晰地念了出来。念完所有名字,她重重磕了个头,而后抬起眼眸,毫不回避地直视柳元洵,铿锵有力地说道:“冯家八十四口人,如今只剩我这一条残命。此案有冤,恳请大人为我冯家做主!”

顾莲沼无声叹息,他心里明白,事情正如他所想的那样,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

轿子上没来得及说的话,此刻也无需再问了。凝碧就在眼前,柳元洵也坐在了这里,他究竟持何种态度,又打算如何应对此事,很快就有答案了。

这世上有许多好人,他们衣食无忧,生活顺遂,施舍善意于他们而言,就如同施舍粮仓中多余的粮食。因为自己不缺,所以能够大方地将这份善意分给那些需要的人。

顾莲沼觉得,做好人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比绝大多数人善良了。可若是为了旁人,不惜搭上自己的前程甚至性命,那就有些愚蠢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究竟是期待柳元洵就此拒绝,与这些麻烦事彻底划清界限,继续做个逍遥自在的闲散王爷;还是期待柳元洵为了所谓的正义与清白,坚持追查,将自己彻底暴露在危险之中。

好在这件事无需他烦恼,柳元洵很快便要做出选择了。

“可有物证?”柳元洵平静问道。

“没有。”凝碧黯然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