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么晚了,逢春说不准都在梦里流口水了,没看见怎么办?”侯耘说。
“没我暖床,他应当很难睡着,说不定在床上打滚,把自己滚成只蝉蛹,又嘟嘟哝哝地解开身上的被子。”燕颂瞧着天幕上的烟花,温声说,“这烟花的声响有规律,先前那次我们一道观赏的时候他还模仿着规律哼了哼。若他睡着了,自然很好,若没睡着,听见这阵声响、瞧见这幕烟花,就知道我也没睡,我在陪他。”
咦!
一群大老爷们简直被酸得掉牙。
侯耘比较实在,关心道:“明晚后晚咱们也要来放?”
“对。”燕颂说,“我备好了。”
你备好了,我没备好!一想到接下来三晚都要在这儿吹冷风,侯耘抬手狠狠地揉了把脸,果然,欠了的就得换,还是加倍还!
几个人就在墙外默默地陪燕颂放了半个时辰的烟花,一箱子烟花可算见底了,侯耘正要问接下来该做什么,就见那墙檐里飞出一朵红山茶。
燕国公府里唯独逢春院种了红山茶,朵朵硕大火红。
那山茶飞出一段距离才“啪嗒”落在雪上,侯耘见状恍然大悟,笑着说:“飞去飞去,你家心肝儿心疼你,让你早早回去!”
燕颂抬眼看向红花飞出来的位置,抬步走了过去,直至鞋尖抵住墙根。风雪呼号,他却清楚地听见了一墙之隔内的呼吸声。
“冬冬。”
温柔低沉的嗓音传入耳朵里,燕冬张口就要应答,告诉燕颂自己的确在这里,却不知怎么地,喉咙口黏糊的,一时哽住了。他抵着墙面,抬手捂住了嘴巴。
明明是这么好的日子,这么漂亮的烟花,隔着一堵墙,他竟然酸了眼眶,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好梦。”燕颂闭眼,额头轻触墙面,哑声说,“三日后,我来接你。”
第86章 新婚
天未亮, 即将作为帝后婚宴宫殿的昭明殿人来人往,礼部及宫内有司官吏有条不紊地设置御座、长案等;殿外,礼部和禁军上官分别拿着名册清点仪仗队伍, 不论迎亲队伍还是护卫队伍,今日皆大红着身,戴红罗绢。
与此同时,燕家也忙碌一片,明明提前准备了许久,真到了今日,还是觉得哪哪儿都不妥。
逢春院一片喜色,燕冬坐在妆台前,由宫中的女官及内侍为他更衣束发。
葡萄和雪球今日也穿着红袄、戴着小官帽, 这会儿一只趴在燕冬腿上,一只站在窗台上,安静老实地陪伴燕冬。
燕冬不是女子,所以惯常的礼服用不得,尚衣局便奉命重新为他制一件特殊的礼服。尚衣局原本打算以皇后规制做一件男子礼服,但陛下却摇头否了,王蓁起初不明白,后来得了常春春的提点,才明白是因为皇后的规制低于皇帝。
天下瞩目, 陛下无法让燕大人也穿天子冕服,燕大人自己也不会僭越至此, 但陛下更不愿在他们的婚宴上让燕大人低自己一等。这场婚宴本就特殊,它是册封大典,却更是帝后婚宴。
陛下将一切能代行的礼仪都交托于礼部和宗亲,不就是想尽力让燕大人高兴松快地参加他们的婚宴吗?
因此陛下索性命尚衣局、尚饰局及民间有名的绣娘协力制了两身喜服, 婚宴当日一早,陛下会先着冕服在昭明殿接受臣工拜祝,待拜祝后,负责迎亲的正副使及其臣工褪下朝服,陛下也会褪下冕服,穿上喜服参与接下来的婚宴。
崔拂来轻步进入内间,站在博古架屏风旁看着站在镜子前的小儿子,内侍们正在为他穿上喜服。那喜服上没有龙凤,只有胸背一圈双燕衔春纹样,下摆一围折枝梅花,用的是织锦,针线精巧,稍稍一动便流光溢彩。
崔拂来熟悉这纹样,小儿子天天带着一圈璎珞,那紫玉环上就是这样的图案。
肩膀上突然轻轻落下一只手,崔拂来微微侧身,抬袖拭泪。燕青云半抱着她,抬眼看着正站在镜子前臭美的小儿子,也不禁红了眼眶。
家里这几个孩子自小都不喜欢和风花雪月的事情接触,从前燕颂醉心公务,燕纵痴迷练武,燕姰热爱医术,燕冬那个傻小子更是天天和朋友们凑仔一堆笑呵呵,仿佛没长情根。他们平日偶尔揶揄调侃两句,但自来没真催过,也早早就做好了若是孩子们不愿成家就把他们留在家里养一辈子的打算。这样没什么不好,比起传宗接代,家族门楣,他们更希望全家安康、团圆,孩子们好就成,别的都随缘吧。但他们怎么也没料到家里会迎来这么一桩特别的婚事,一下就解决了两桩终身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