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樟从前不仅看不起王植,还出言轻贱过人家,如今借着明年春闱的由头住在王植府上,外人看来是兄友弟恭,也因此卖他几分薄面,好比今日还让他上了桌,他却知道自己忸怩不安,是既羞惭又怨妒。

燕冬这话在王樟听来就是故意戳自个儿脊梁骨,可他面上不能有丝毫不满。他能坐在这里本就是仗着李漱阳和诸皇子愿意给王植面子,可他明白,他和桌上的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王樟僵硬地扯了下嘴角,说:“燕小公子见谅,家兄公务繁忙,我平日在家都不敢叨扰他。”

“哦,这样啊。”燕冬可惜地叹了口气,和对坐的侯翼碰了杯酒。

燕冬从不忍谁让谁,心情好的时候刺你一刺,心情不好的时候直接掀桌都是有的,但作为东道主,李漱阳不能装聋作哑,传到王植那儿不好听。

此时气氛稍显尴尬,李漱阳清了清嗓子,说:“栀芳楼新排了支《梅仙》,用的是若冲的新曲子,请诸位共赏。”

他拊掌两声,前边空地落下一道白纱,帘幕掩映,随着箫声渐近,隐约露出梅簇的形状。琴声间入,“梅簇”抖动,原是数十个曼妙女子扮出来的。

三皇子欣赏了片刻,目光收回途中却停在了燕冬的侧脸上。燕小公子没让人伺候,正在低头剥蟹,神情认真,好似面对的不是一只美味肥蟹,而是一篇晦涩的文章——这神态和他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只是那张精雕玉琢的脸少了稚嫩,已经显出年轻人的漂亮根骨。

突然,燕冬抬眼看了过来,“您瞧我做什么?我又不能下酒。”

三皇子说:“只是觉得你长大了。”

燕冬立刻警惕,“不要给我塞婚事!”

三皇子一愣,失笑道:“怎么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