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又青只是看着她,黑眸在火光中沉沉浮浮,没说一个字。
“你该恨我。恨我毁了程家,恨我纵容徐绛霄踩着你上位,恨我看着程雪衣背叛你,甚至恨我丢弃你最爱的女儿。”
“你该拉着我同归于尽。”她仰头望着他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脸,“可你连这点恨都不肯施舍。”
他向来杀伐决断,偏对她这般心慈手软。若真恨她,此刻就该将她推进火海,了断这纠缠半生的恩怨。
可他没有,他不恨她,也不肯原谅她。
她为程雪衣画的那些画,也被他尽数毁去。
程又青沉默着扑灭她发间最后一点火星,指腹在她烫伤的脸颊上短暂停留。
沈自流道:“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
他的眼里装得下太多东西,程家祠堂的牌位,洛水河上的浮灯,纠缠不休的仇人,早逝的女儿……
“你站在高处时,眼里从来没有我。”她看着他被烟火熏黑的下颌,“如今好了,你摔下来了。”
程又青垂眸不语,目光里竟难得带了些微的垂怜。
那些被她毁掉的、被他默许的,都在这滔滔火海中渐渐模糊。
“为了什么呢?”沈自流道,“为了一个除了我对谁都和颜悦色的男人。”
如今火势渐弱,她终于看清他眼底映着的,不是洛水,不是火光。
而是她自己,正被一点点烧成灰烬的模样。
“走吧。”他轻声说。
残存的火苗顺着帷幔窜上房梁,将整个阁楼映得通红如血,反倒衬得他发冷的侧脸愈发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