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不归被叛军按倒,望见父亲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身影,忽有宫人尖呼:“靖文公被程又青、徐绛霄诛杀!”大喜过望的叛军便放下了他这个孩子。
世乱如倾,政乱如粥,心乱如麻。
他才彻底地理解了这句话。
事到如今,胡不归的悔恨只增不减。
少年时不解离愁滋味,如今方知离别苦,原以为人生来日方长,再回首,早已物是人非。
旧地重游,不过是刻舟求剑罢了。
树下捧纸相赠的少年,芳踪难寻。只有桃花依旧,含笑怒放春风之中。
乌云挤压天幕,像是滩涂地沼泽色的芦苇荡,绞断可以挤出水。
胡不归径直跨步出门站在街道上,他看到神色惶恐的人们,忽而想起当初,宫里漆黑一片,宫外却是天光大白。
他就这样从夜幕中走出来,如今天一般。
世间有地方是白天,就会有地方是黑夜。那白鸽飞舞之处,对面是战火滔天。
寂静中,忽然有人呐喊:“宣战!陈国对徐国宣战了!”
两侧墙壁嵌满碑刻,篆隶楷行四体交错,是程家历代先祖家训。
最末一方石碑覆着红绸,似是新立未揭。
红烛声四面八方响,窗外柳叶尚未抽青,程又青垂身立在碑前,柔韧的长发垂落肩头,被烛火染成暗红。
沈自流推开门,天光乍现。
她略微急促地喘息在对上他眼眸时沉寂了一番,半晌,才道:“徐绛霄派人将府宅围得水泄不通,眼线来报,他就等着有人递上构陷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