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破不说破,只纳闷地道:“这几日有谁见到程雪衣了?也不在家中。”
训马师犯了难,这匹马生性娇贵,眼下槽里堆的干草,遭了它的嫌弃。
沈令仪披上王絮的外套,这马一时亲近了她。沈令仪道:“我领她去吃草。”
溪涧边,崔莳也一声不吭俯下身清洗伤口。方才拉惊马被缰绳勒出,掌心三道血痕横在虎口下方。
溪水漫过掌心时,混着初秋的冷冽。
崔莳也疼得出了一身冷汗。可他想,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王絮为这些“不相干”的事,吃过多少苦?
比起她的旧伤,这点疼算什么呢?
如果这口子再大些,该有多疼,他又该怎样才能补偿她,怎样才能叫她自逆行的时光中走出?
崔莳也盯着自己苍白的指节,渐渐出神。
直至王絮站在一边,他才若无其事,含笑开口:“我以为,昨日之后,再也无法见到你。”
鲜血逐渐溢出指缝,被溪水冲成浅红的细线。
王絮取来丝巾,要替他包扎。
“不疼。”崔莳也神色一滞,移开了手掌,安静地开口,“你为什么,答应我?”
光斑从叶隙间跌进他眼底,明明灭灭,隐含热忱。王絮垂眸凝视他。
崔莳也有一双不肯后退的眼睛,一道无法回避的目光。这双比溪水更清澈的眸中,带着欣喜、期待、虔诚、小心翼翼……
却没有自私与占有。
没有攀折的蛮力,没有圈养的执念,只是像溪水绕石那样自然地流淌。
欢喜着她的欢喜,疼痛着她的疼痛。
不怪沈令仪说她通诗书而不通气血。
爱的对立面不是恨,而是忘记。有人忘记爱情,有人忘记尊严,而她,早埋葬了自我。
王絮可以背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但她依旧与人间情爱,得失离散,与这鲜活的世间有隔阂。
她读得懂情诗里的辗转反侧,却不懂为何有人愿为一茎草木涉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