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船内,乌鬓少年醉卧碧绿水荇边,金钗女郎持银壶,坐得太深,难见其容,膝下有一四岁女童。
王絮自雪山归来,原想在后院静心临帖,宣纸才铺至案头,孰料竹帘才刚放下,小丫鬟便通报沈氏姑侄造访。
沈令仪袖摆绣着半枝水墨兰草,未语先递来一幅卷轴,正是墙上所悬旧作。
王絮道:“这是谁画的?”
“自然是我祖父,沈秋声。”
“他乃今朝丹青巨擘,堪称画中圣手。“沈令仪抬手取下画,指着几笔小篆,“昔年国子监祭酒。”
王絮指尖悬在画上,画中女童正把水荇编成草环,垂髫沾满碎萍:“这位是……”
沈令仪因道:“这少年是周煜世子,女童是你表姐程雪衣,旁侧是靖安公主。”
她抬手虚点画中三人,不咸不淡地答:“祖父生平只亲授过这三位。”
沈自流喉间不由轻咳一声,笑意冷淡:“前朝余脉倒也得遇明主。”
王絮见两人一副剑拔弩张的气势,便不再搭话,提笔在宣纸上作画。
沈令仪原就目不转睛,一见纸上山势如刀劈斧斫,云气却在留白处翻涌似潮,道:“这般山势,倒合了‘秋声’二字。”
王絮会得太快,就像是原先就学过一样。
沈令仪捏着画轴的指节骤然收紧,王絮的笔法,分明是祖父最厌弃的江湖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