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事关乎 ——”岑安惴惴不安地轻声,“关乎莳也公子……”
彼时岑府,月明星稀,阵雨骤来。
天青衣衫的青年眸中经雨洗涤,发梢潮润,眉眼含笑。他与王絮只隔着促膝的一寸。
流萤在雨中跳跃、不肯熄灭。青年捧起流萤,像是笼着一团雨中的火,透明的心自一蓑潇潇冷雨中流出来。
那时候,岑安一时心酸,崔莳也年仅十七岁,与十七岁的徐载盈竟有五六分相似。
一时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殿下十七岁,娘娘囿于深宫,自身难保。陛下正值壮年,如狼似虎。二皇子飞扬跋扈,处处掣肘,空叫少年人在前线冲锋陷阵,累得一身伤病。叫人心痛,若因……”
殿下一路走来,只因权衡利弊,失去了太多。若因眼前之事,与崔家生出嫌隙……
徐载盈仿若未闻,正对着杯茶怔怔出神,只觉得脸上刻字了一样。
漆发乌黑,长衫委地,堆高的书轴遮住半边脸,露出细薄的眼睑,像个毫无防备的少年。
“若要一个人脱胎换骨,改头换面。首要之事,必为倾尽全力洗净尘垢。”
“为奴者如此,为君者亦无不同。”他神色平静,只淡声道:“此事不必再提。”
这是何意?岑安盯着他的脸,却盯不出半分墨水的痕迹,斟酌道:“晨起雾气重,殿下添衣。至于殿下先前吩咐留意的那对母女,她们于平乐街外落脚伺候,行径却不端,竟靠着坑蒙拐骗的手段……”
徐载盈视线停在窗外,半屏雨为稀疏的牡丹池挂了一层珠帘。
他再一次在水镜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影子暗淡,心上字迹却是朱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