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民朝食草根,暮啃木皮,出言气弱,行步迟缓,乃至饥民相食。
春种良种,秋收却颗粒无收。
灾荒肆虐,田亩荒芜,饿殍遍野。
父母长吁短叹之声此起彼伏。
陛下未开国库,京中富商虽有捐钱之举,然米商却压价而不放粮。幸有丞相出资以平灾患。然转瞬又至寒冬,饥荒愈甚,范围愈广。
崔莳也放下帘子,身在红炉暖阁中,闭上眼,不听不看。
过了几息,实在忍不住,又挑起帘子一看,在心中为着人间炼狱的场景一桩桩地忏悔。
一双双关节粗大,布满裂痕的手骤然伸进来,将崔莳也自车上拽下来。
灾民们伸手无助地摸索,颤抖着伸向天空。
成群的灾民瞬间将他淹没,他愕然睁大双眼,灾民的脸庞一个个化成地狱罗刹,他被剥去衣裳,遭啃食血肉,鲜血拖拽遍地。
这还不够。
灾民以为神灵降罚,备祭品筑坛设祭,求神灵息怒赐福。
燃香烛于庙宇,献牲醴于神龛。
大片灾民在静夜中高举火把,在铁锅前围成一圈。赤红的水煮沸了崔莳也的骨肉,可他还是很冷,冷到牙关打颤,经脉结冰。
他的身体浸在沸水中。
近处灯火昏昏,身下磷火青青,侧畔喧闹声似鬼语喑喑。
烟雾蒙尘,乱世如约而至。
“崔莳也。”
好似天边传来一阵敲金戛石的琴声,女声很轻,如神灵显迹。
“崔滢,崔滢……”
崔莳也怔忪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