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姜焉与他并不相熟,宋余知道,在这京都大多数人的眼里,他是个傻子,就是长平侯府内的堂兄弟们也几乎都不喜欢他,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阮承青能与他相交,是二人一连几年在广业堂课考不合格结下的情谊。姜焉——姜焉是陛下擢封的齐安侯,是边将,是异族人,他不明白姜焉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

宋余这些年别的没长进,对他人的善恶感知却更加敏锐,他是不聪明,可傻子也知道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

姜焉看他的眼神,有探究,有惋惜,怜悯,独独没有嘲讽恶意。姜焉还想教他骑马,把自己的坐骑也让给他,会因他险些受伤而愧疚——齐安侯姜焉,真是个好人,宋余想。

姜焉许久都没等来宋余开口,他正想寻个话头揭开,就听宋余说:“我也说不清,我好像看见了许多人,他们都在竭力拼杀,血肉飞溅,他们在叫我跑……”

“他们喊,五郎,走啊!快走!别回头!”宋余眼前仿佛浮现那一个个再真实不过的梦境,整个人都似被魇住了,清瘦的身躯微微发抖,“他们都在叫我,可我看不清他们的脸,风好冷,雪也是冷的……”

宋余说着,颅脑内仿佛针扎一般疼得厉害,“我想看清是谁在叫我,我看不清,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们冒死救我,我怎么能不记得他们是谁?我没用,是我没用。”宋余喃喃自语,脸色惨白,眼神游离恍惚,似是风雪如刀袭来,刺激得他不自觉地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头。姜焉看得心惊肉跳,忙攥住他的手,说:“好了,宋余,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宋余恍恍惚惚地看了姜焉一眼,说:“我梦见过他们许多回,他们有人喊我五郎,喊我少将军……我到底是谁?”

姜焉低头看着宋余那双迷茫又痛苦的眼睛,不由得心中软了一下,道:“你是宋余。”

宋余重复着念了一遍,闭了闭眼睛,说:“对,我是宋余。”

“可为什么我知道我是谁,却忘了他们?”宋余问姜焉,“他们是谁?”

姜焉喉头发涩,他自然知道宋余梦中的人是谁,是风雪关亡魂,是死在六年前那一场大战中的将士。姜焉深深地看着宋余,六年前风雪关一役惨烈至极,血流成河也不为过,宋廷玉夫妇,还有数位边将俱都战死,他们都道宋余能活下来是天大的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