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过不回头,可她还是回头了。
顾时安闭着眼,泼墨般漆黑柔亮的墨发上冰雪融化,半干着地垂在肩前,恍若水中海藻,微微卷起小小的弧度。
他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此刻浮现淡淡的浅红,那是活人才会有的变化。
扶桑视线下移,他的胸膛被利器贯穿,鲜血将衣裳破裂处染成浓郁暗红色,依稀也能看出里面骇人的血洞。
可扶桑敏锐察觉到了微弱的气息。
气若游丝,他的睫毛也因痛苦而轻颤。
雪花飘落的窸窸窣窣的轻响外,扶桑听见骨肉生长的撕裂声,如青竹在雨后脱胎换骨不断攀升的动静。
扶桑想,怪不得当初在虞城,顾时安生闷气绝食,她凶他时,他对她说他不会死。
只是那时候,扶桑以为那是顾时安说的气话,并没有放在心上。
忽地,顾时安闷哼一声,他痛苦地微微仰起脖子,手指下意识抓紧身边的枯草,他浑身痛得直打哆嗦,嘴唇颤抖,气息奄奄。
片刻后,顾时安的呼吸渐渐平稳,他迟缓地睁开一双眼。
空洞的眼神渐渐聚焦,落在扶桑身上。
他静静地望着她,直到眼眶泛红。
扶桑将枯树枝扔进火里,走到他面前蹲下,离得近,扶桑都能闻见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她朝他伸出手。
顾时安睫毛轻颤,他屏住呼吸。
她会像之前那样对他冷嘲热讽说尽狠话?还是会愤怒地给他一巴掌?
无论是什么,顾时安都僵在那里没有躲开。
他静静地,不知道在等些什么。
扶桑的手指轻轻掀开他胸口破烂的衣物检查,顾时安心脉已经重塑,但外面伤口却愈合缓慢,同常人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