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孟驰坚的眼神有多么可怖,而是太多的陈年旧事被翻到了月光之下。

那种阴冷、绝望和死亡的气息再次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三十五年前,北方大旱,许多村庄颗粒无收。

赵家不是有远见的人家,家中的存粮也微薄,吃完后一家人只能加入流民的队伍。

饥饿如影随形地追在他、老母、妻子和两个孩子的身后。

其实那一路上的很多种种,他已经不记得了。

唯有那个他勒死孩子们的夜晚,他将尸首与其他流民的尸首交换——这已是人们在绝境中最后的、麻木的办法。

那天晚上照着他的月光也是如此寒冷。

要煮肉时,他从干涸的、浅浅的湖滩中看到了自己的眼神,似兽似鬼。

一如眼前。

人为了从地狱中逃走,不惜将血亲投入地狱,却在活下来的每一天,发现自己从未离开过地狱。

赵石忽然大笑得咳嗽了起来,是了,是了,他其实从未与阿绵有过任何深仇大恨。

但是第一眼他就从心底极厌恶她。

她笑起来很刺眼。

她跑起来很刺眼。

她自在得很刺眼。

她活着,很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