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偶尔会站在昆仑山巅,看着山下的芸芸众生,一个孩童降生,他的命运之线明亮而坚韧;一个老者离世,他的丝带渐渐消散在风中。

我能看见他们的喜怒哀乐,看见他们的爱恨情仇,却再也无法感同身受。

偶尔,我能感受到天地间传来一阵波动。那是又有人证道成仙的征兆。有的因爱成仙,有的为恨证道,还有的执着于某种执念,但无一例外,他们的光芒都如流星般短暂。

我记得有个女修,因痴情成仙。

她爱上了一个凡人,甘愿放弃长生,只为与他相守一世,可是那日她站在云端,望着凡间爱人的坟墓,泪如雨下。三日后,她的仙格崩溃,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还有个剑修,为报杀师之仇证道。他成仙后一剑斩灭仇敌满门,却在复仇的快意中迷失自我。不过月余,便走火入魔,魂飞魄散。

我看着他们来了又走,直到某一天,我突然发现,这天地间长存的仙人,竟只剩我一人。

我时常仰望昆仑神道,那里大概存在的并不是仙,而是通过信仰凝聚的神。我能感受到他们的气息,却无法与之交流,就像凡人看不见命运之线,我也看不清神道的本质。

或许,仙人本就是伪命题,我们以为超脱了生死,实际上不过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而那些真正的神,早已超越了生死轮回,与天地同寿。

又过去了许多年,我已须发皆白,胡须长至拖地,昆仑弟子开始称呼我为舒老,我站在昆仑山巅,听着风带来的消息。

万鬼宗……白心月……凤凰女……这些词像一把把利刃,刺进我的心里。我不敢相信,那个曾经白衣胜雪、清冷出尘的大师姐,会变成那团无法凝聚成人形的肉块。

我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我想起那天在广场上,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她说:“等我归来。”

可现在,她变成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