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庭钰有时会有湿润黄泥在皮肤处凝固了的不适感,有时也有干硬的黄泥块破裂掉落,紧捂许久的皮肤得以呼吸的畅快感。
黄泥反复涂抹又掉落的摇摆怅然, 是他认为体内的自我正在不断敲开世俗桎梏, 而世俗又不断增加桎梏的过程。
他十足自信自己能战胜世俗桎梏,就如当年一举高中,就敢请旨前往凉州平乱且平安回来一样的胸有成竹。
在这个过程中,他镇定地看待内心衍生的任何情绪——包括隐秘想法里, 他庆幸在锦州时对“弄琴”存在的痕迹处理得十分干净, 贱民与良民之间的差别, 为他保留了不少的颜面。
以及庆幸自己没有被情爱冲昏头脑, 着急给她一个名分。
更甚于, 憎恨又庆幸棠惊雨那低微的出身。
再加上了慧师父的一番剖析, 无意间加重了他自认为在这段风月里的主人意识。
种种缘由,致使他近日完全忽略人性中的幽微变化,情感中的看似细微实则显著的改变。
棠惊雨在他的眼里, 又不在他的眼里。
因此——
在郊外昭明山中的行宫里, 由皇帝牵头而起的“避暑宴”, 其中有一个安排是:男子一道去山野间纵马打猎,而后在溪流边烤火炙肉;女眷则在后殿琴棋书画,饮酒作乐。
谢庭钰只想着让棠惊雨拥有更多比除夕夜更快乐的回忆, 却不清楚除夕夜对她的意义,也没深思这暗流涌动的宴会,她到底喜不喜欢。
故而——
当棠惊雨说不要去行宫时,他只当她是羞怯,强行抱她坐上马车。
当棠惊雨不想去贵族女眷的宴会时,他转头请冯玉贞与冷山燕替自己照看好她。
“好了。”他笑着轻抚她的脸颊,“你去姑娘们的宴会好好玩耍吧。相信,这也会成为你的一个快乐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