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瑟只瞥了他一眼,便一屁股坐下,一指厚的卷宗耷在腿上,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为自己打劲似的翻开了第一卷。
坎涅迩森看着他,莫名其妙地,他感觉自己回到了许多年前,当他还是只虫崽的时候,一只低级雌虫,一只来自黑区的低级雌虫,一只来自黑区即将被亲虫贩卖的低级雌虫,一只只能做奴隶的低级雌虫。
虫族没有“奴隶”的说法,但是黑区有。
坎涅迩森那时候还不叫坎涅迩森,他只记得,他的雄父带着他来到图书馆的地下室里,一个小小的透光的田字格窗户,透出的一条条光线照亮了落满灰尘的角落,雄父指着那个角落对他说:“挑一件吧,就当是你生日的礼物。”
那一堆不比他高出多少的书堆,成为他一生无法逾越的山,他只记得自己拿了最后的一本,一指厚的旧书,成为了他唯一的财产。
他和绥因走的时候,只带着那本书,那本坐在满地灰尘的图书馆地下室里放在膝盖上翻开的那本旧书。
坎涅迩森摸摸鼻子,望着不耐烦地揪着一本书翻来翻去的柯瑟忽然出声:“你要找什么?”
“不知道啊,戈菲只说是中轴星那桩案子的细节……细节,细节和这场战争能有什么关系,我就是想不明白,但也不能不找吧?谁知道前线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柯瑟嘴巴絮絮叨叨个不停,手上动作也没闲着,他说两句顿一会儿,翻一页就继续说,坎涅迩森站在一边听着,半晌没个动静,既不帮忙也不回应,真的就将自己当成了一个向导,只负责带虫来以及送虫回。
柯瑟也没意识到不对劲,一个人看得起劲,有一种在吃死虫八卦的感觉,一会儿一句“卧槽”、“神经”一会儿一句“虫渣”、“臭虫”骂得不亦乐乎,坎涅迩森靠在门边又点了一支烟。
档案室封存太久,灯坏了,挂在头顶时不时闪烁几下,坎涅迩森就着这灯光,视线描摹这些卷宗的形状,这是他一笔一划写下的。
无比巨大的工程量,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