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的脸上表情镇定,仿佛李家的疮痍没有给他造成太大的打击。或者他的内心再也无法为任何悲剧而伤感,因为他承受过得太多,已经耗尽了,崩塌了,再也没有任何思想,已经跟死的没有区别。
如果换做以前,李长安大约是不敢靠近自己父亲的,因为这会让他想起自己回不去的过往,会让他再一次陷入被分裂、被重复的抓狂中。但是现在,他却推开了门,非常平静地走了进去。他似乎毫无惧色,仿佛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能影响他的情绪。或者他根本不惮于被沉痛打击,因为他知道等自己死了就再也体会不到痛苦,他享受并眷恋这种与苦难相伴相随的煎熬。
此刻,李宗主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伤痕累累。胸口的衣衫早已被血水浸透,朝外翻着触目惊心的红肉。他拒绝包扎和上药,因为他明白没有任何意义,他并不希望别人为他延续那几小时可笑的寿命。
昏黄的灯光中,李宗主和他的儿子都是将死之人。他们是两颗微弱的生命火星,在世界上孤独地奔走一辈子,却在即将燃尽之际找到了彼此。
“李宗主,是我,李长安。”声音顿了一顿,接着道,“又或者是李长歧。”
听到有人进来,李宗主悬垂的手动了动,似乎是告诉儿子自己还活着。
李长安在床边坐下的时候,李宗主微微睁开眼睛。他应该已经竭尽全力,只是他疲倦不堪,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用眉目传递笑意。
如果不是李宗主危在旦夕,他们会发现彼此的眼睛生得非常
相似。
“长歧回家来了。”他缓慢地说。
李长安握住父亲的手,感受到父亲的体温在一点点消失,还有他的血液,也在逐渐凝固、僵硬。
“你还生我的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