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未等他回答,转身走进浓浓的黑烟之中。只听得不远处噼噼啪啪的刀剑碎响,不时有七八柄长刀若隐若现,却无法将呛人的浓烟震散。
乌云密集,天阴得就像暮色降临一般,可就是不见雨珠落下。
李长安死死握住他的踏雪飞鸿剑,这一刹那他百感交集。世界在撕咬他的肉体和他的神智,而他本不该再为任何伤痛而波动的内心在这一刻快要碎裂。那些接踵而来,不可名状的情感无法被精准诉诸言语,却猛烈撞击他的心神,快要剖开他的身体。
让叶夫人永远不知道吧,让她被假相蒙蔽双眼吧。他在内心虔诚祈祷。
彼时,他站在金陵李家的大门口,一脚在门内,一脚在门外。他忘了自己是谁。李长歧也好,李长安也罢,这两个身份被一道大门剥离,又在他身上得以重叠。
现在的他身心俱疲,沉重转身,跨出李家的大门。欲雨的天空下,火光冲天的李家和孤单渺小的他都沉默寡言,彼此间抛下一声无法慰藉的道别。
三日后,黄昏时。
金陵城城门口的守卫来不及阻拦,被一个纵马飞奔的少年撞翻在地。
翻滚的乌云和通红的晚霞正在逐渐融为一体,一轮红日贴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它光芒四射的下沉仿佛是天空掉下一个火球,使得宽阔的朱雀门街在少年眼前左摇右晃,使得街上的行人不见了面孔,使得富贵迷人的金陵城快要离开这个世界。
“听说了吗?金陵李家被火烧了!”
“早听说了,现在全江湖都知道了吧。”
“是琅琊王家放的火!”
少年疯狂地往前方奔跑,长街上升起灼热的火光。朱雀门街在熔化,他正奔走在流淌的水泥里。火焰熊熊燃烧,和疾奔的马蹄彼此撕咬,却灼不了他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