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刚被李家赶出去的时候,他好怀念这里的风景,他真的好想回家;但是后来,他不再怀念,也不再想回家。虽然如今他脑中依然时常浮现年少时的场景,但吸引他的再也不是对它美的亲身体验,而是来自外人的共同情感。
就是这种共同情感为他划定界限,让他再也不是李长歧。他所拥有的,只不过是对李长歧的理解和共情。他们已不是同一个人。
当李长安像一个孤独的旅人漫游在年少的风景中时,他有一种感觉,似乎不是他在看着自己消逝的青春,而是他消逝的青春在看着他。
过去的岁月在神秘地反光,像面暗淡的镜子,在他之外映出他的轮廓。此刻李长歧就站在他的对面,像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他感到震惊,那不可名状的活力,那被称之为青春的东西,竟然以这般样貌做出了回应。
李长安一个人慢慢地走过那片荷塘。他漫无目的,大脑茫然,根本不知道去哪里。但是他的身体竟把他带向一个万分眼熟的地方。
红棕色的瓦墙,斗拱飞檐之下,银色的铃铛在鸣响。
那是李长歧的屋子,那是曾经属于自己的屋子。
李长安突然想起陈小北之前说过的话,他说李长歧的屋子还在金陵李家,李宗主派人打理地一尘不染。
李长安踏上走廊,隔着厚厚的门,仿佛看见墙上那幅自己临摹的千里江山图。他桌前一排边瓶瓶罐罐里还有一个不大的古铜彩瓷瓶,那是他曾经最喜欢的摆件。
他定了定神,神思飘渺。
这时候,一个沉沉的男音从身后传来。
竟是个陈述句。
“你就是李长安。”
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李长安扶了扶自己的面具,然后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