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对面的男人有些担心,十年的分离让他对自己儿子的关怀显得局促,喉间辗转千万句“飞行顺利么?”“你妈妈再婚的消息我知道了”“你能来我很高兴”……最后说出口的,却是明眼人都能看出的:
“西门,你的脸色很难看。”
闻言西门看自己的生父一眼,只觉得从他口中说出的德语异常生疏,和他微弓的肩胛和花白的褐发一样生疏。
他曾以为,他的父亲永远会是那个四处奔波、精力旺盛的帅气青年,有宽厚可靠的肩膀和坚定难移的意志。而在机场见到的,却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风霜爬满了面颊、手里拿着德语写就的“西门马汀”,不知是举是放的中年人。
西门之所以想到来中国找十年不见的生父,一是母亲再婚,他和继父的关系说不上好,他不愿继续干扰母亲的幸福;二是潜藏许久的报复欲望,想要扰乱十年前抛妻弃子的生父的现有生活。谁知他在人潮中觅得的,却是一个在接机人群里被左推右搡的,与曾经的强势无情的距离,如同和青春的距离一样遥远的男人。看着他手中写着自己名字的白色纸牌转向自己
,看着持牌人的满目惊喜愈发耀眼,西门慢慢走到他的面前,时隔十年后第一次用德语叫了他:
“父亲。”
而那不过是由怜悯造就的片刻动情。片刻之后,他在的士上听见自己刚刚为之心酸的男人,他的父亲艾伦说:
“等下先去吃饭吧。你未来的继母和妹妹也要来。”
西门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身为自己生父的这个人,总能带给自己“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