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恒“噌”的一下凑到她眼前,目不转睛地瞪着她的左眼,认真研究起来。
她左眼眼白分明,只是瞳孔上像是蒙了一层灰,薄纱似的。那层薄纱下面闪着一点亮光,是倒映出的月光,还有一张杜月恒的脸,连同他的眼睛也映在薄纱下面。
杜月恒一双黑亮如星的瞳孔瞪得舒慈心头发怵。
“行了,我真的没事。”她把圆领袍往二人眼前一隔,继续糊弄道,“现在不是不痛了吗?”
胡阿烈回头紧张道:“舒司务,你这眼睛金贵。小杜公子说得对,若真是中了那妖怪的什么邪法,那可不得了了。要不还是请大夫瞧瞧?”
她不答话。
她心里知道,从她出生起,这只眼睛便与常人的不同,可若要追问起来,为何不同?因何不同?这眼睛能辨人、妖之法从何而来?却没人答得上来。
打小时候起,她就因这异瞳受了不少欺负,道观中的童子骂她要么是妖怪的女儿,要么就是父母造孽,才生出一只怪眼睛来。她心中不忿,也曾问过烟霞客,为何独独她与别人不一样?她的父母又是何人?
烟霞客只罚欺负她的道童倒立面壁,又作高深状,糊弄说,她的眼睛是仙人之赐,因此才有常人所没有之神力。这神力只要在正途之上,必将能成一番大视野。之后,她真凭着这只眼睛进了大理寺,虽没有成大事,但有了傍身之技,也就不再多问,不再多想,不再多虑。
时间一长,她就真信了烟霞客的鬼话——这眼睛是神仙赠她的力量,她生来就应该吃这碗饭,斩妖除魔,扶正祛邪。
可这两次,她却从左眼中看到另一幅景象——乌云压顶的长安城,寂静无声的天仁寺,尸横遍地。
她的眼睛,真的是神仙之力吗?
道家说,阴阳二气,生出世间万物。祆教徒信仰光明,但光明之处必生黑暗。
难道她这只眼睛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