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桶的清水里养着一只鲫鱼,是王婆婆一早到新郑门那买的“车鱼”,车鱼是指顺着黄河从外地运来的鱼,这些外地鱼便宜,一斤不足一百文。
原本王婆婆想炖了,给犀郎补补身子的,往里加豆腐,汤熬得奶白,元娘最爱喝。
但既然来了客人,只好换种更体面的做法。
鱼脍!
在富贵人家,做鱼脍也有专门的鲙匠厨娘,能把鱼切得薄如蝉翼,也有切成细丝的,有诗云“银丝鲫鱼脍新斫”便是指将鲫鱼脍切成细丝。
王婆婆自然是比不得鲙匠的手艺,但即便切得不如她们薄,也不如她们细,却有一样是差不离,甚至远胜的。那便是拌鱼脍的酱,乃是她从家中厨娘那学来,是那厨娘的秘方,便是在禁中时,也被官家赞赏过。
她把萝匐切丝挤出汁水,倒入切好的鱼脍中。接着,将姜丝、胡荽、葱丝切好摆盘,盘中央放着一叠小虾酱,这些都是让人按着自己的口味自行调制的。
最紧要的是接下来调的酱,除了芥辣、酱油、醋之外,王婆婆还加入了炸过花椒的油,以及一小匙磨成粉的茴香,搅匀后,丝毫瞧不出端倪。
吃的时候也不会硌牙,但是却兼备花椒与茴香的独特香气,轻而易举盖过鱼脍的生腥气,只能品到鱼的极致鲜美。
也就是元娘在这,王婆婆才无所顾忌,若是万贯的话,她还得找借口把人支出去。
王婆婆余光瞥见元娘心不在焉的烧着火,没忍住用力点她的脑袋,只把元娘点得脑袋后仰,彻底回神。
王婆婆恨铁不成钢的道:“你走神什么,仔细瞧着我的做法,往后便是你的不传之秘,能传给子孙后代的!就算是将来待客,能拿出别人仿不来的菜,也能叫客人交口称赞,长的是你自己脸上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