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终身大事,自然要问过你。”王婆婆一反素日里的凶悍严肃,用的是平静商议的语气。
她坐在床榻上,暗沉的床帐虽然没有放下,但是也挡住了左右两边。
王婆婆屋里的光线本来就不好,又是暮色昏沉的时候,阴影被拉得很长,整个屋子都像是笼罩在暗色里。一如王婆婆,她其实也不年轻了,虽然尚有几分力气,中气足得能骂街,但是也不能掩盖年纪。
况且,她也怕。
她这一生经历太多,知道人命有多脆弱,她的丈夫、儿子,哪怕她再怎么不愿意,也都早早离她而去。
她怕自己的性命也会如丈夫和儿子那般说没就没了,有时候,一场急病,一个意外,世事多变换,谁也说不好。那她的元娘怎么办?
王婆婆总希望自己能多帮元娘做点什么。
犀郎她不担心,这个世道对男子宽宥,他怎么都能活下去,倘若侥幸考取功名,自有一番活法。元娘是女子,终身只能靠婚嫁,如此方不至颠沛流离,而且她生得太好,倘若他日真的要独立门户,还不知会有多少祸端。
为此,她的婚事倍加艰难。
即便是低嫁,也不是范家大郎之流的人,可以家世稍低,却绝不能护不住她的元娘。
越是低嫁,越挑男子品性。
否则,只会是苦难的开端。
王婆婆怎么舍得元娘受苦,这是她一勺米一勺汤喂养到这么大的,亭亭玉立,小脸莹润。
她还记得当初好不容易各方周旋救下儿子,最后削去官职,散尽家财,只保下一条命。那时候,说不累不难是不可能的,她豁下尊严脸面,去求人,一家人狼狈的离开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