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这天,我便没再喝苦药,也不用再闻满屋的药熏。
他这算是答应了。他答应得如此果断,我都有些意外。我本以为还需磨他磨很长时间,但他确实是立刻就答应了。
我要写份长折,云何欢未阻我,我们调了个位,我书写,他磨墨。这次的遗表我不想让他现在就看,我想得等我走了他来读、才真正有劝谏之效,因此他一晚上没有伸脖子好奇。
长折奏表写到一半,天蒙蒙亮了。脑仁后顶,又不住地发疼。
我说要睡会儿,醒了再写,云何欢便将我搀回床上,被子也替我掖好。我用不多的力气将他揽入怀中,让他辍朝,陪我白天睡大觉。
如是在第二日夜晚,这份长折,我才写完。
我将我对所有朝臣的了解都写了进去,谁可用,谁要怎么用,谁身上有什么把柄,一清二楚。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照着我这奏表用人,能省很多识人不清、东拉西扯之事。
在此之后,我相信,他也能够完全平衡朝堂了。
这天睡前,我还是再喝一碗药勉强压一压颅后的痛。云被中,我也照昨日一样把云何欢搂在怀里。
他昨天默然落一日的泪,今日已然泪尽,什么都哭不出了。他变得十分木讷,无悲无喜,被我搂着,就像个布做的娃娃。
我晓得,他这不是不难过,是伤心坏了。可我们早晚有这一遭,至少现在他记着我的不会是行将就木的模样,至少我还有得选,选一个不那么难过的死法。
我留恋地抚着他后腰,如此亲近地触碰他,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他以前总会颤缩两下,这回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