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下这副似认真似玩笑,又深情又凉薄的姿态,像极出征东海前一晚的梅敇。
他当时随军宿在上苑营地,她忍不住去看他。在那间简陋又冷硬的营房里,梅将军便是坐在灯下,如此望着她。
她其实有预感此一别或成诀别,可她留不下他。大齐最尊贵的扶光公主,说到底也没什么用,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护不住。
她去前想了好多话要同他讲,可真见了,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只酸涩得厉害,心口一揪一揪地疼。
见她哭了,他才无奈般轻叹一声,凑过来摸出她腰间帕子,不甚温柔地擦了两下道:“你来作甚么?叫人瞧见公主从我这里哭着出去,我可又多一条罪责。”
她便再忍不住,一头扎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如今物是人非,斯人长逝,她竟会追着个山野莽夫到宜春坊来,为他的荒淫失仪,真是可笑。
她果真自嘲地笑笑,转身欲走。
手刚碰到门,身后人便猝不及防地拥上来,将她整个圈进怀里。
她怔了一瞬,沉沉道:“放开我。”
“不放。”
湿热的气息擦着她耳朵,叫她麻了一瞬。可随机又敛起心神,使劲挣扎,奈何他一双胳膊铁打的一样,情急之下,她偏头朝扣住她肩肘的大手咬去。
一股腥甜血腥气在她嘴里漫开,可箍着她的力道却未有一丝松懈。她终是不忍心松了口,见他左手靠近虎口位置,两排血淋淋的牙印。
他声音又轻又软:“咬了我,可消气了?”
她心下一颤,同样的话梅敇也说过,而她咬梅敇的位置,在他的……大腿根。
她红着一双眼睛望向他,试图从他那张酷似梅敇的脸上看出些端倪。
她颤着声问:“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