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时分,青州府依然呈现出繁忙有序的景象。
沿海一带各港口千帆列阵,云樯蔽日,晨雾未散,便见三百余艘楼船首尾相衔,玄铁打造的船锚沉入海底,锚链拖拽声与海浪轰鸣交织涌荡,发出低沉剧烈的响动。
岸边桥上,青州军士卒肩抗粗粒麻绳穿梭如织,将新制的桐油帆布层层覆于甲板,斧凿只剩震耳欲聋,工匠们昼夜加急加固船舷,每道榫卯都灌入融化的松香,再以铁定层层楔入。
按照闻人奕的布排,一个半月后他将携郁青自莱州港登船赶赴新罗沿海一带,与新罗兵汇合呈围剿之势包围高句丽和百济,将贼人驱赶至岸上,再行陆战。而与此同时大战待发,青州百姓不能没有防护,故而闻人奕命庞蒙和关朗留守青州,各沿港口巡视监测,以防去岁年底刚剿灭的倭国贼寇趁机起乱,攻上港口进城抢夺。
半月来,闻人奕每日都要巡查港口进度,而每每归府,时常夜深人静,秦栀给他换药的时辰也越来越晚,有时等不到,便趴在桌上睡着,待他回来再强行睁眼,惺忪间听他讲述这一日的行程。
她等习惯了,也不觉得冲撞,一个月后,闻人奕胸口的伤开始褪落伤疤,新生出的肉粉嫩,他又经常奔袭在外,汗水海水夹杂在一起整日淹着,那里总不肯好,他抓出痕迹,想是难受时候胡乱摸索过了。
秦栀写信给大表兄,同他讨了两瓶生肌膏,这夜闻人奕回来,她便准备帮他涂药。
“我自己来。”闻人奕嗓音沙哑,甲胄发出冷厉的撞击声,他脱下后搁在桌上,转头朝秦栀伸手。
秦栀不给,他便耐心等着。
“其实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你不用每日都等在屋里。”
秦栀皱眉,问道:“我走了,你会乖乖涂药吗?”
闻人奕瞥了眼生肌膏,笑:“这种东西涂不涂都无妨,我也不在乎多留几个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