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梦见那个少年时,正是关东春寒料峭的时节。
梦里的海棠开得格外盛,绯红花瓣簌簌落在少年月白长衫上,他倚着雕花回廊,目光温柔地望着在花架下扑蝶的她,唇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羡慕。
“你生得真像你祖母。”少年嗓音清朗,抬手想要触碰她发间的海棠簪,却在半空停住,“我小时候,阿爹阿娘也常带我在花房玩耍。”
他望着远处忙碌的柳家人,眼神里满是眷恋,“如今见你被家人宠着,真好。”
柳忆心停下来问他是谁,少年却是笑着不答。
柳家世代以养花为业,关东的严寒与匪患让这份营生充满风险,可柳家人凭着祖传的技艺,硬是在这冰天雪地里成为了名动四方的“关东第一花”。
少年说起柳家培育新品种时的专注,说起阿娘在花房熬煮花露的香气,说起父亲带着伙计们冒雪护花的场景,眼里泛起点点星光。
“那年我走得急,没能见家人最后一面。”少年指尖拂过盛开的海棠,花瓣竟在他触碰下缓缓凋零,“如今看着你在家人身边,真好……真好啊……”
他的声音渐渐模糊,身影也随着飘落的海棠花瓣消散在风中,只留下满院芬芳与柳忆心的怅然若失。
当柳忆心在现实中因误食毒花露而浑身起满红疹时,梦中的海棠园也笼上了阴霾。
她蜷缩在雕花床上,滚烫的额头抵着冰凉的枕巾,恍惚间听见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少年跌跌撞撞地冲进房间,月白长衫沾满泥水,发冠歪斜,平日温润的面容上写满惊恐。
“快醒醒!”少年颤抖着伸手,却始终不敢触碰她滚烫的肌肤,只能在床边来回踱步,“不能让你也死了……不能……”
他望着床前柳家人焦急的模样,捶打着自己虚幻的胸膛,“当年我没能救得了自己,如今说什么也不能看着你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