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页

他忽的轻笑一声。

“我也是外乡人,我阿娘本是蛮族公主,国破家亡沦为舞姬,后被掳来,我们母子始终是众人眼中一根淬了毒的针,可我总在想,倘若我阿娘还是昔日的公主,兴许就不会生下我这么个遭人嫌的孩子。”

他声音薄凉,在这幽暗的廊子中格外贴切:“我阿娘死了,做人子的,也总该替母亲讨个公道”

“你要给那个女人讨公道,与夺位又有何干系?人死不能复生,你为了一己私欲便要将整个柔伊都断送了吗?”

“先生说外乡女人不堪重负,”魏时崇转过头,居高临下的盯着他,微扬唇角:“可本王倒也未见过柔伊的骨肉血亲会伴在本王身侧,相较之下,本王身上御寒的衣物,都还是先生口中外乡子女缝补的。”

曾显瑜紧咬齿关,费力半天才堪堪在地上翻过身来,喘着粗气看着沾满土灰的手背上,满是密集斑驳的皱纹。

他老了。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魏时崇望着前方一道透进来的光,眯了眯眼:“倘若先生是东辰人士,若有朝一日被攻破了京城城门,沦为阶下囚之后再看到京城尚未凋谢的花,是否也会忆起往日种种?”

“我柔伊将士也不乏有了妻室儿女的,正值壮年,若是在战场上丢了性命,先生可会想到我柔伊会多出多少矜寡行乞之人?”

曾显瑜一愣,心中虽有惊诧,却仍嘴硬道:“为家国捐躯,是他们的幸事。”

魏时崇呵笑一声。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他冷声道:“罢了。”

任凭曾显瑜在身后如何嘶喊,魏时崇拧着眉心只管阔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