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名甸人已将整架松木柴禾抛入火坑,松木油脂遇热爆响,青烟裹挟着松香直冲云霄。
璇玑按照荷华的嘱咐,在玉盆里盥洗完毕,双手小心地托起玄酒樽,绕祭坛三匝。
透明的酒液洒在青石板上腾起细雾,每到一神位前,璇玑便一板一眼地行稽首大礼,冕旒垂落如珠帘覆地。
“维王一年,孟夏不雨,五谷焦枯,万姓遑遑……”
璇玑行礼之际,太祝捧起青铜册祝,语调拖得悠长。
祝文言及“赤地千里”处,荷华脱下六珈,跟璇玑一起,长跪于滚烫的石面上。
额头触地时,她只觉得眉心灼热,仿佛肌肤都要被烤焦。但声音还是清朗无比地响起:
“愿我大宸,风调雨顺,国运绵长——”
见太后与新君一同跪地祈天,百姓顿时哭声四起,老弱妇孺皆以头抢地,陶罐相碰之声如同泣血。
烈日高悬,没有半点转阴迹象。
青禾城里的纷争愈发激烈,为了抢夺水井,几户人家打得不可开交,叫骂声、哭泣声不绝于耳。
未完成修筑的河道旁,廖若抹了把额头伤口渗出的鲜血,继续奋力作战。
相同的时空,不同的地点里,血、泪、汗融合在一起,如同对上天无声的质问。
荷华的心渐渐下沉。
即便如此,乐官仍按照先前的流程挥节,三十六龠师齐吹《云门》之曲。六十四名舞师着五彩羽衣,执鹭羽翩跹而舞。
在舞师的簇拥里,一名头戴青铜面具的巫觋执纯白鹭羽行至祭坛中央,开始跳祈天之舞。
他的舞步古朴而庄重,回旋之际鹭羽翻飞如鸾凤振翅,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拓出淡红的痕迹,仿若寒梅绽放。
荷华凝视着巫觋,忽然觉得有几分熟悉,但又说不出来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