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国王宫踞于夯土台基之上,青铜鸱吻吞云吐日,朱漆木柱倒映粼粼池水。正殿九开间覆以青瓦,宫墙嵌兽面纹陶砖,檐角悬八面青铜编钟,风过时鸣声沉郁如泣。
进入正殿后,她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背对着她看屏风的中年男子。
听见大殿里响起的脚步声,对方缓缓回身,只见他面容严肃端方,头戴玄色冕冠,身着纁色深衣绣稻穗纹,腰间革带悬青玉圭,显然是耜王奕无疑。
初见荷华,耜王奕被她的容色一惊,但很快,他的脸色又转为阴沉——若非宸兵围城,城内粮草断绝,这个时候他早就顺利返回耜国了。
哪怕失去了黎地,他也依然是耜国的王,怎会像现在这样,被人困在朝灵城这么个缺衣少食的鬼地方?
他指着地上使者的头颅,冷声道:“宸后可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寡人派去向你们太子求和的使者,结果他倒好,直接杀了使者!还把头颅送回来挑衅寡人,看来他是当真想和寡人玉石俱焚?”
荷华心下一惊。
摇光此举……确实犯了时下诸侯国之间的大忌。
然而,面对眼前一脸阴霾的耜王奕,荷华不愿示弱,索性先声夺人:
“如果说我们太子狂妄,按照兆礼,若要请一国王后来他国做客,主国必得遣使持玉璧国书诣阙,国君率大夫郊迎三十里,以辎軿车迎王后行盥洗礼,然后再去太庙行觐见礼,献玄纁束帛,设宴于明堂,列九鼎八簋,观《韶》乐九章。”
她冷冷抬起眸子,“如今国君既无仪仗,又不遵循礼制,派人挟持本宫于此,又有何颜面质问本宫,太子殿下无礼呢?”
“之前听闻宸后谋略过人,胆色非常,寡人还不信,如今一见,确实传言非虚。”耜王奕捋着长须,眼眸如刀般扫过她的周身,“未能以国礼迎接宸后,确实是寡人的疏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