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半生,这偌大的紫宸宫里,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良久,他总算出声:
“——传王后。”
收到宸王烨传召的时候,荷华正对着铜镜,慢慢梳妆。
雕花铜镜光洁如水,她素手轻抬,指尖捻起玳瑁梳,乌发如墨,在她的梳理下柔顺垂落。镜中花颜未改,她的心境却不似从前。
容太后去世的前一晚,荷华瞒着所有人,又偷偷去见了一次她。
记忆里的冷泉台弦月如勾,玄衣的老妇人孑然立于月下,庭院荒草丛生,唯听得几声虫鸣。
见她过来,她的神色也没有什么改变,好像外界一
切,她已不放在眼中,没有任何值得她在意的东西。
荷华向她详细地询问了当年静纾去长门园幽禁前,两人的对话。
那些支离破碎的线索,就在容太后的讲述里,被一点一点串联起来,也愈发勾勒出静纾当年的绝望与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定。
“……是,陛下当年迎娶你与你姐姐,是为了得到连珠弩的技术,然后借着迎亲,在幽京安插更多的耳目,带回王畿的军阵布防图。”
容太后平静地说着,眼里有讽刺的笑,“我们的陛下是个讲究的人,对他来说,迎娶多少位兆朝公主,都不如他攻打兆朝,一统天下的未来更重要。不仅如此,在兆朝彻底覆灭前,你姐姐,必然不可能成为宸国的王后,哪怕有了孩子,孩子也不一定能平安长大。”
她抬起眼,注视着荷华,“兆九公主,兆朝的覆灭,你姐姐的死,确实是为你扫平了通往后位的最大障碍啊。”
“尤其是你姐姐,”容太后似笑非笑,“长门幽禁不见君,死前却有书信至,君王的一点怜悯与愧疚,足够保你后半生的荣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