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稀之中,那双黑沉沉的眼眸凝视着自己,像是雾霭里传来的一声叹息。
她甩甩头,将这些杂乱的思绪赶出自己的脑海,玉钗下垂着的坠子随她的动作发出伶仃细碎的响声,仿佛急促的雨点。
“姑娘,迎亲的车队到了。”
喜娘的提醒在外面响起。
在侍女的搀扶下,云芷缓缓起身,铜镜里映出的美人云鬓花颜,美如丹青古画。
她垂下眸。
她的衣裙以罗为地,织绣七行雉鸟,领缘密排三十八粒蜻蜓眼琉璃珠,蛇形勾连的暗纹织入衣缘,绕襟三重,衣摆如漩涡缠身,行走时需迈“禹步”,象征妇德婉约。
她忽然就想起儿时躲在街角,看母亲再嫁时的装束。
那么多年过去了,母亲的样子早已记不清,只记得她上车之时,耳垂下的珠子随她的动作不停地晃悠,仿佛悬在蛛丝上的露水。
可露水遇到阳光是会蒸发的。
就像普通人的婚姻。
无非是两个穷苦人,再生下一堆穷苦人。
生生世世,在底层不得翻身。
她深吸一口气,摆出一个最完美的笑容,由侍女搀扶着,步出房门,去拜别叶夫人与云将军。
虽与两人并无血缘之实,但云芷的礼节依旧一丝不苟。
许是武将缘故,即便是大喜的日子,云将军依旧一身戎装,铁甲铮亮如雪,却偏偏在护心镜边缘系了截褪色的红绸——那是当年平临城一战,云芷刚出生时接生婆绑襁褓剩下的,后来她失踪多年,只剩下这截红绸纪念。